將軍澳香島中學校長 鄧飛
常言道：讀史使人明智，讓人能鑑古知今。筆者在這裏偏要說些反話。讀歷史讀得不恰當，會帶來大問題。此話怎解？所謂歷史能讓人鑑古知今，具體而言就是了解歷史上發生過什麼，然後將歷史上發生過的事例類比到當今時代，找出彼此的相似之處，然後吸取歷史上成功的經驗，避免歷史上失敗的教訓。簡單而言，這是一種類比方法。另外，還有更為簡單的歷史借鑒手法，就是根據某一國家、民族、社會等從古延續至今的某一社群的歷史作為，自然而然推想這個社群在當今世代也是有類似的集體行為或者價值規範。
這樣說有點抽象，就來點具體的例子。近日，中東亂局再進一步添亂──土耳其擊落了一架正在進行反恐任務的俄羅斯戰機。好了，網上的、傳統媒體的各種評論都炸鍋了。筆者發現，在各種紛紛揚揚的議論當中，有一個幾乎是共通的特徵，就是不斷引述和強調歷史上的俄土兩國糾葛。不錯，翻查歷史紀錄，自1568年以來，俄羅斯和土耳其兩國之間就不停進行戰爭，平均每二十年左右就打一場大戰，每場大戰都是出動數以十萬計軍隊、積年累月的大規模戰爭，一直打到1922年，兩國的戰爭才終於中止。借用中國歷史來比較，這相當於從中國明朝隆慶（明穆宗）初年一直打到清朝滅亡後的北洋軍閥時代！如此持續三百多年的兩國戰爭仇怨，不只是人類歷史上幾乎獨有的，而且無可否認的是，對當今俄土兩國關係一定有深遠影響。
但是！歷史上的恩怨對當今時代有深遠影響，不等於當今時代的發展就僅僅是歷史恩怨的宿命論式的不可動搖的延續！今天的土耳其並不完全等於歷史上土耳其奧斯曼帝國，今天的俄羅斯也不等於歷史上的沙皇俄國，今天的國際關係準則、以至各國人民對政治的看法和要求及科學技術的進步，更加與過去是大異其趣的。因此，如果只簡單地把當下土耳其和俄羅斯的武力衝突僅僅看作是歷史恩怨的延續的話，那麼對形勢的分析判斷肯定會大錯特錯。道理很簡單，歷史上十二次俄土戰爭都是規模宏大的，一丁點小事衝突，就會成為兩國開戰的導火索。可回過頭來看今天，兩國有展開第十三次大規模戰爭了嗎？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小打小鬧一定有，但出動幾十萬大軍準備打上幾年，在今天國際關係規則的規範和軍事科技的約束之下，以及兩國之間有別於歷史傳統的政經關係之下，都大大減少了雙方重蹈歷史戰爭之覆轍的可能性。
這種錯把歷史當現實的誤用和分析，可以說比比皆是。土耳其和俄羅斯關係對於香港學生來說，可能陌生了一些。中國和日本關係就相對沒有那麼陌生了。中國和日本之間的恩怨情仇大家都清楚，而近年日本也的確在做侵華戰爭的翻案文章和扭曲和平憲法對它的動武限制。但是，恐怕沒有太多人會把今天的日本完全等同二戰的日本吧。明治維新到二戰時的日本，是一個赤裸裸的法西斯軍國主義國家和社會，可今天的日本雖然仍有所謂的二戰遺族和右翼分子，但總不見得是一個法西斯國家吧。何況中日兩國關係中的正面因素也是遠遠超過二戰前，這些顯而易見的古今比較，使不會有太多人像看待俄土關係那樣看待中日關係。
一言蔽之，歷史的參考作用，不僅僅在於古今的相同之處，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判斷：到底是古今相同之處還是古今相異之處更具決定性！
(2015年12月1日 大公報 B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