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 鄧飛
日本地震海嘯核輻射危機，最受關注的除了核輻射之外，莫過於日本國民素質——不搶不亂、不哭不鬧、秩序井然。國內外對此頗為讚賞，甚至內地專欄作家許知遠將其稱譽為「海明威的筆下人物──一種壓力下的風度」。
筆者卻偏要唱反調！
天災肆虐、家人淪喪，恐懼、悲傷，這是人類天然的情感反應。手慌腳亂、悲傷大哭，這也是正常不過的。
面對地震海嘯，請注意，是地震海嘯，不是一般的火災水災！試問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未必真的是因為你心理素質高，可能只是因為你這個人麻木遲鈍！
面對家人突如其來地死於非命，或者生死渺茫，請注意「突如其來」四個字，試問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哀而不傷？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也未必是因為你個人修為已經達到中庸境界，可能只是因為你這個人麻木不仁！
何況，這不是個別人的表現，而是整個災區人群的集體表現。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北宋蘇洵以此形容大將風度，軍人尤其是高級軍官必須具備此等心理素質。哀而不傷，孔子以此形容一個性情、品格都能達到中庸境界的理想人格，即使遇上不幸事，也是悲哀而不濫情。總不見得日本舉國皆有大將風度，遍地盡是聖人氣象吧？
英語有一用詞，名為「撲克臉孔」（PokerFace），據說西方人研究日本人性格特徵時，就是以此來形容日本人普遍的木無表情。壓抑情感、強忍情緒，似乎一直是不少日本人的為人處世之道。
我絲毫不覺得這是一種風度、一種值得讚許的風度，反而覺得這樣的日本人很可憐，何必要活得這般壓抑呢？喜怒哀樂，本是人之常情。做人即使不是追求痛快淋漓、快意人生，也可自然流露情感，該悲傷時悲傷，該快樂時快樂。藝術反映生活，歷代不少日本文學作品、影視作品，其所描寫的日本人均是情深意切、悲喜愛恨皆溢於言表。老電影《楢山節考》，母子親情悲天憫人，絕不下於新電影《東京鐵塔》；《望鄉》描寫夫妻牽掛，百轉迴腸，絕不下於《藉着雨點說愛你》；《四谷怪談》，名為恐怖片，實則描寫夫妻雖有誤會，仍舊纏綿悱惻；《秘密》、《鐵道員》，愛美愛得剛烈；《失樂園》之男女，愛慾愛得徹底。至於名著《源氏物語》更是巔峰之作。
災區中的日本人如此，固然可憐；外圍那些旁觀他人痛苦、卻又想當然地美化為「風度」的人則更為可笑！
(2011年4月15日 大公報 K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