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 鄧飛
特首立法會發言，在談到發展香港和內地關係時，宣稱「我們要有守有為」，引起了傳媒和評論家的注意和多番解讀。
有評論者認為， 「有守有為」，語出《尚書．洪範》： 「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這有教訓市民的味道，因為這裡的「有守」，是指做人要有道德操守，不是指防守、守衛之意。市民要有道德操守，這毋庸置疑，但現代政府管治有別於古代，施政者是服務市民的公僕，而非凌駕於市民的道德教化者。如此引用古語，反映出一種封建的心態。
筆者看完這個評論，本來還不完全相信特首發言稿的「有守有為」是合於《尚書．洪範》內的含義。但是當我翻查發言稿的英文版，赫然發現，原來對應翻譯是：we must be both principled and proactive。也就是說，這裡的「有守」，是對應「be principled」，意思基本上與古語是一樣的！上述評論者並沒有說錯！不禁啞然失笑。
其實，香港政壇公文一直都好用文言古語。例如，歷任財政司的財政預算案，幾乎都要加上一句半句古語名言，以作畫龍點睛之用。甚至連殖民地時代的官職名稱，例如「布政司」（政務司長）、「按察司」（終審大法官）等，也是源自明清兩朝的官名。如此雅好古語，不但行文簡潔，用字精練，而且也有利於弘揚傳統文化。
引喻失義弄巧成拙
不過，如果引喻失義，就會弄巧成拙，惹人誤會，招人話柄。現代政治，畢竟有別於古代。古代施政者自喻為「有德者」、「教化者」，將民眾視為「受教化者」，德如風，受教者如草，風行草偃，上行下效。因此，施政者或者說統治者才特別強調民眾要「有守」、「有操守」，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道德姿態，可以說與現代民主政治格格不入。筆者非常有興趣想知，到底是誰替特首撰寫的。
何況，這個「有守有為」背後含義，還頗為冷僻。望文生義者，會誤以為指「有所防守」、「有所防備」，在目前陸港矛盾尖銳未解之際，如此誤解，豈不更加多言多敗？重看發言稿的上下文，其實特首的重點，是指自己在處理陸港關係是「有守有無」，而非指市民大眾，更加沒有道德教訓大眾的意味。這就虧大了，言者無心，讀者有意，既然只是自明心志，何苦要引用訓示大眾的語句？其實，簡單一句「有所為，有所不為」，語出《孟子．離婁下》，就既能準確表達自己處理陸港關係的原則，又同樣兼備文言之雅潔，更令大眾易於明白！
《文心雕龍．議對》有談到： 「事以明核為美，不以環隱為奇」。就是說，撰寫公文，能明白準確地表達事情，這是最佳；不要為了展示奇才而用隱僻的詞彙。公文是這樣，功課也是如此。
(2012年11月6日 大公報 A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