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會「推動香港成為國際教育樞紐小組委員會」主席、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副會長鄧飛

俄烏戰火未息，以伊又爆軍事衝突，伊朗近日繼續回擊以色列，發動新一輪導彈及無人機攻擊，全球地緣政治動盪加劇。

無人機在現代戰爭中扮演的角色，無疑愈來愈突出，正改寫現代空中作戰的規則。筆者有兩個觀察：其一，一種新的戰爭形態正迅速成形。

無人機 成俄烏以伊新作戰工具

從去年4月美軍高層宣稱為台海衝突構想的所謂「地獄景象」（Hellscape）作戰概念，到今年5月烏克蘭特工在俄羅斯境內實施的「蜘蛛網行動」（Operation Spiderweb），再到現在仍在進行中的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代號為「雄獅崛起行動」（Operation Rise of the Lions），盡管這三者在規模、背景和目標上各不相同，卻展現出一項共同的戰法特徵：以無人機攻擊作為秘密行動的重要組成部分，既採取獨立於主力部隊的對敵打擊，也為主力部隊的常規作戰提供必不可少的配合打擊，從而疊加產生戰略性的作戰效果。

第二，這種戰爭形態對未來台海的啟示。無人機無論從設計、到生產、再到應用，無疑以中國最為強勁。但從軍事應用的角度而言，無人機為可能出現的攻防雙方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作戰工具，繼而對攻防作戰的設計構思產生巨大的影響。

先說第一點，在過往的作戰實踐中，例如被視為第一次使用無人機作戰的2020年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戰爭，以及持續3年半至今仍未停止的俄烏戰爭，無人機多扮演偵察、監視或輔助打擊的角色。然而，在上述3個案例中，無人機不再扮演配角，而是實現戰略或戰役目標的核心工具。

美軍的「地獄景象」作戰概念，其核心構想便是在台海爆發大規模衝突的初期，迅速部署數以千計的無人機、無人艦艇和無人潛航器，將海峽變為一個讓進攻方艦隊難以踰越的「無人地獄」。

無人機的作用是大規模的、數量龐大的自殺式「飽和攻擊」與區域封鎖，遲滯進攻方的跨越海峽和登陸台島的行動，盡量製造傷亡，並為後續的所謂馳援台灣爭取時間，這裏毋須講究無人駕駛器的打擊精準度。

烏克蘭的「蜘蛛網行動」則展現了無人機在特工秘密行動的組織配合之下，對戰略目標的精準打擊。特工人員把廉價的低空、短程、並具有人工智能（AI）識別目標能力的無人機運送到上千公里的敵後，然後對俄羅斯的戰略轟炸機採取定點精準的打擊。

配合情報滲透 提高攻擊命中率

而在以色列的「雄獅崛起行動」中，無人機的運用則更為精妙，既是為空軍作戰開拓空中安全走廊的先頭部隊，又是對敵方有價值目標（包括對方高層官員和核科學家）採取獨立攻擊行動。根據新聞報道，以色列由潛伏在伊朗境內的特工操作無人機，在伊朗防空系統的眼皮底下起飛，對其雷達、指揮站等關鍵部位進行先期打擊，從而使對方的防空系統癱瘓，為後續的常規空襲掃清了障礙。無人機在此成為了實現戰略奇襲、癱瘓敵方防禦體系的關鍵一環。

上述烏克蘭和以色列兩個案例清晰地表明，成功的無人機攻擊，離不開秘密行動和情報滲透的緊密配合。無人機是「利刃」，而秘密行動則是那隻將利刃送到敵人要害的「隱形之手」。「蜘蛛網行動」是最典型的例子，若沒有烏克蘭特種部隊成功地秘密滲透到俄羅斯境內，並抵近目標，後續的無人機攻擊根本無從談起。這次行動的成功，前提是秘密滲透的成功。

同樣地，「雄獅崛起行動」的精髓也在於其內部策應和情報滲透。能在伊朗腹地發動無人機攻擊，意味着以色列「摩薩德」（Mossad，以色列情報機構）或其協力者早已在當地建立了秘密行動網絡，能夠走私、儲存、組裝並操作無人機。這種深度的內部滲透，使得打擊極具突然性和顛覆性，讓伊朗的常規防禦體系形同虛設。

另外，這兩個案例中使用的無人機，估計應該是低空短程的無人機為主，而不是中高空長程飛行的無人機。兩者的區別在於，後者雖然可以長途幾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飛行，而且攜帶武器和彈藥量相對重磅，但難以躲過雷達系統和其他偵察系統的偵察和識別，從而難以躲過反無人機武器的攻擊，最終達不到攻擊效果。

前者則不同，雖然航程很短，攜帶彈藥量不多，但可以持續保持低空飛行，大概率可以躲過雷達偵察，從而最終到達攻擊目標位置，採取無人機自殺式炸彈或者發射無人機攜帶導彈對目標的攻擊，攻擊命中率大為提高。

簡而言之，秘密行動滲透敵境，等於把短程無人機的攻擊距離人為拉長了，然後在特工現場操作下（而不是從上百千公里以外來操作），低空飛行躲過雷達，並借助AI準確識別目標，最後成功摧毁目標。

低飛躲過雷達 AI準確識別目標

再說第二點，就是停留在作戰概念的「地獄景象」戰法，美軍高層並未提及是使用長程還是短程無人機，更沒有提及秘密行動來配合無人機攻擊。事實上，這個概念是去年提出，但秘密行動加持短程無人機攻擊的作戰實踐是今年才出現，美軍方面要麼出於保密而不作太多說明，要麼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烏克蘭和以色列那種戰法。但是，當這兩個國家不約而同都採取了這種戰法，並取得巨大攻擊效果後，肯定會影響到美軍高層重新思考與設計「地獄景象」概念。

從台海到整個中國東南沿海，乃至所謂的第一、第二島鏈這個大範圍，地形特徵遠比俄烏和伊朗來得複雜。俄烏和伊朗只是陸地和空中，台海是陸海空三維再加海底的潛艇作戰空間。會不會採取秘密行動來加持無人機對東南沿海的攻擊？5月6日，中情局公開發布招募特工的廣告。茫茫大海內，如何採取低空飛行的短途無人機？2022年，美國海軍陸戰隊成立瀕海戰鬥團MLR部隊，就是靠近前沿支援作戰的海軍陸戰部隊，一切條件都在醞釀中，勿謂言之不預。

戰爭史學家有句名言：不要用上一場戰爭的思維，來打下一場戰爭。

展望未來，空戰主角可能不再是神勇的飛行員，而是一群由AI指揮、蜂擁而至的自主無人機。這一變革不僅重塑了軍事戰略，也使全球地緣政治環境更加複雜和動盪。各國必須制定相應對策，迎接新挑戰。

2025年6月24日 (香港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