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派是什麼? --多餘和囈語

鄧飛
 

這似乎是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之所以不該問,不是因為政治敏感,而是這幾乎不證自明。問,顯得有點多餘。
 

然而,與其說是不證自明,不如說是習以為常。習慣了靠在左邊而不加思索,套用不再是顯學的哲學用語,這會讓人的意識層次由自覺倒退回自發,甚至倒退至無意識狀態。對一切外界事物,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都僅僅是條件反射而已,靈魂深處並沒有多少智慧的能動。
 

話,說得刻薄了。習慣成自然,與其說是理性的麻木,不如說是因安身立命於此,長期奮鬥於此,本來參與政治所必需的睿智和反思,早已沉澱為一份外人難以體味的濃情和眷戀,投射在整個團體身上,投射到「那些年,我們曾經『火紅』追求過的價值信仰」之上。儘管這個價值系統,在當前這個從理念到政策都爭論不堪的局面之下,早已顯得蒼白無力。
 

由智生信,由信生情,這是非常難得的心路歷程,高貴而莊嚴的精神境界,我由衷地尊重這些左派前輩們。但是,光有這份熱切之情,不足以感染大眾,這是一個理念比拼、價值競爭的時代。有論者可能會說,不要緊,左派在建制中,在實踐中總結,不必務虛。
 

左派真的是建制派嗎?在現時的教育建制當中,無論是決策,還是咨詢,所謂左派,宛若「影武者」,似有還無。能夠在政策中打下烙印的建制崗位,左派所任職的數量,恐怕還不如不屑做建制派的非建制派。
 

人在建制的,從不自稱建制派;

不在建制的,卻被當作建制派。
 

如此名相與實相之辨,較之《金剛經》的「所言法相者,即非法相,是名法相」,可堪媲美。
 

或許我不該妄引佛語,那就模仿內地調侃語,左派是「被建制派」而已。
 

左派是母語教學的始作俑者?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這詞原本是貶義,何以用貶義形容母語教學?教育界不會視為貶義,但功利社會重英輕中,就是要貶低母語教學。以貶詞名之,不過是「順應民意」。貶抑母語教學,自然亦會順帶貶抑「弊政」的始作俑者--建制派。問題是左派只是「被建制派」,有推廣母語教學的熱心,卻無制定決策的權責。然而推廣之功未見,待人受過之苦已承。
 

左派有國民教育嗎?不能說沒有,至少會提供國民教育的平台。一個、甚至許多個平台,讓不同的學校、團體來展現各自的經驗成果。但是,面對咄咄逼人的「國民教育洗腦論」,這種「一個平台、各自表述」的國民教育,幻化成一場又一場華麗眩目的文藝表演、令人亢奮的知識競賽,和擁擠緊湊的內地交流,但仍卻消除不了社會對洗腦的憂慮。
 

為了反對國民教育的洗腦,有人士倡議以公民教育取而代之。這貌似合理,但在筆者看來,且莫說國民與公民並非對立,就算當它們對立,公民教育也是一套價值系統,何以用公民教育就不是洗腦呢?一言而蔽之--

用公民教育的洗腦,對付國民教育的洗腦!
 

據說法國大革命的「雅各賓派」(Jacobs)領袖羅伯斯庇爾(de Robespierre)有句名言:用革命的恐怖對付反革命的恐怖。在筆者看來,兩者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為關鍵的是,左派根本沒有在洗腦,左派被人當成洗腦者,又一次「被」了。
 

左派是什麼?不能用左派「被視作什麼」來回答,而應該用左派信仰什麼、並以之為行動依據來回答。左派,要擺脫李代桃僵的尷尬,就要用理性和智慧重建價值理念的內涵,解決自身「哲學的貧困」。
 

左派是什麼?雖是多餘一問,但斷不是瞿秋白式的「多餘的話」(touch wood大吉利是!),就當是筆者選舉後的囈語吧。
 

附上一詩作結:
 

大漠狂沙擊長城,

江南尤是好風景。

朔風疾起傳胡角,

楚曲齊鳴樂漢廷。

將軍解甲江湖去,

戰馬閑蹄大帳前。

國事豈由征夫問?

滿朝坐論盡公卿。

 

(教聯報第3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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