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會主席
不少人在評論公共政策時,都有一句口頭禪:長遠規劃。彷彿不引用一下「政府應該長遠規劃」、「政府沒有從長遠來考慮這個問題」之類的說法,就不能顯示出自己分析眼光之長遠,戰略思維之深邃。殊不知,如果擺在眼前的近憂你都解決不了,弄得因此而崩盤垮掉,那麼遠在將來的遠慮,其實也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2014年施政報告一出,無論是「讓有需要的得到支援」、「讓年輕的各展所長」,還是「讓香港得以發揮」,所有政策措施不止需要大灑金錢,而且不是以往的一次性派糖,而是增加兩百億經常性支出。稍微了解香港公共財政歷史的人都知道,香港稅基窄,政府收入來源少,但各類項目支出龐大,故此歷屆香港政府一直對「增加經常性支出」有着夢魘般的厭惡。
現在特首這麼一下子打破這個夢魘,暴增巨額經常性支出,雖然扶助基層和青年能夠得到掌聲,但也引起不少傳媒、中產和經濟學者的質疑。經常性支出到底用什麼財源來支付?特首一句「經濟發展」似乎並不能釋除質疑者對將來公共財政包袱的疑慮, 「沒有長遠規劃」這句口頭禪自然又被祭起。
實話說,筆者卻認為目前這個政治經濟形勢必須這樣做!政改諮詢和立法工作,迫在眉睫,各派政治勢力虎視眈眈,整個香港面臨回歸以來最險惡、最波詭雲譎的局面。看看過去政府的經濟政策有何經驗教訓──第一,靠外圍經濟復甦而帶動香港經濟轉型,九七以來都未見成功過。
第二,像上一任政府那樣,靠一次性派糖措施,不止對經濟推動幾乎毫無助力和乘數效應可言,甚至連掌聲都得不到多少。
第三,靠政府加大發展政策力度以惠及民生,一年半過去了,如此做法不但緩不濟急,而且處處面對激進反對派和民粹化公民社會團體的狙擊,從土地發展到民生事務,無一不是寸步難行,主事官員更是焦頭爛額,紛紛落馬。
如此下來,最合乎邏輯的選擇,幾乎就是如這份施政報告那樣,以經常性支出代替一次性派糖;以即時便能享有的福利援助代替長遠方可見效的經濟民生政策;將福利開支和經濟發展政策(人民幣業務、科技局、東盟經貿談判等等)打包捆綁,起碼在立法會表決通過施政報告之時,被激進民粹派狙擊的機會低得多。
經常性的福利開支,可以令基層人士安下心來,不必擔心一次性派糖之後便無以為繼;也令青年人得到適當的支援,以助其發揮自我,消解一部分因社會向上流動機會減少而產生的激進情緒。如此下來,起碼可以在政改諮詢和落實的這兩三年內,能夠穩住相當大一部分社會群體,減緩因民生困頓帶來的政治激進效果。
別奢談什麼長遠規劃發展!眼前政改這一關如果過不了,經濟發展持續不能紓緩通脹,持續不能帶來社會向上流動機會,那麼等於給反對派提供藉口,給激進行動提供彈藥,那麼近憂就會變成崩潰,再也沒有什麼遠慮可言。一句老話:事急從權。
何況,細心檢視施政報告中的支出項目,其實隱藏了許多能夠長遠鼓勵就業和帶動經濟乘數效應的設計:低收入津貼和綜援,含有鼓勵就業的元素;增建房屋和交通運輸,能夠刺激相關行業的投資和就業需求;環保和保育,實際上是扶助回收業的生存發展。除了對部分教育措施有所保留之外,筆者認為,這份施政報告是權變之中,亦有遠謀。
最後講一個小故事,明朝重要史書《國榷》曾經記載:李自成的大將劉宗敏曾經在攻入北京城之後,大肆縱兵搶掠。謀士們勸告他要顧及民心,小心搶掠會激起民變。劉宗敏卻留下一句發人深思的名言: 「今但畏軍變,不畏民變。」何以故?民變未生,軍隊卻可能因為發財機會受阻而發動即時的譁變。不必對筆者這個故事亂作比附,對號入座。筆者只是想說明,輕重緩急,箇中情理,有時並不是如人們所想像的那樣。
(2014年1月17日 大公報 A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