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會理事 李曉迎

對於教育界來說，校際比賽是正常又常見的學生課外活動。對於不同階段的教育機構，校際比賽甚至成為了家長對學校評價的「標準模式」。走在那些學幼稚園門口的櫥窗前，大大小小的比賽獎杯、獎狀，讓人目不暇接；校際比賽也成為一些受歡迎學校篩選學生、評價學生的必要條件，這表現在不少學校學位申請表上所佔的位置，不僅佔最大空間，也是家長遞交入學資料的重頭戲。

學生要贏 學校也要贏

在一個做夢都要贏在「人生起跑線」的香港社會，「人無我有、人有我優」是學生個人和學校招生宣傳的基本思路與策略。一些家長，以積攢人生各式各樣的比賽經驗，作為育兒與讓子女成長的秘籍。「比賽」對於家長和學校來說，不僅是簡歷、履歷，更是一種價值符號；對於學校來說，一些資源豐富的學校採取什麼議題熱，就追捧什麼比賽。重要的是：學生要贏，學校也要贏。從家長角度看，學校喜歡發展什麼──尤其是名校想發展什麼，那比賽就是有用的比賽。因此，即便比賽是教育的一部分，有時更像一盤「錢」途無限的生意。從此，校際比賽就像天上的銀河一樣，劃破了天空，將學生、學校分成了三六九等。

「出其不意」、「獨佔先機」，似乎是各學校競爭與發展中確定優先順序的試金石與橋頭堡。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可以快速地拿到讓人眼前一亮的卓越成績，更是提升學校形象與層次的大好機會。例如這幾年流行的STEAM課程與應用比賽，不僅可以融合課程發展，更能在比賽的過程中提高學生的超學科和跨學科能力。也正是因為這種模糊性、不確定性和以及綜合性，使得整個STEAM的教育發展出現了火山噴發式的發展，更在這快速發展中出現了參差不齊的現象，讓STEAM有時成了一些比賽的噱頭而失去了原本的意義。這不禁讓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深切反思校際比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拿獎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與其說這是一個教育問題，不妨說是一個價值導向的問題。

高收費 高門檻 拒基層於門外？

如果說STEAM的比賽可能走了樣、變了形，那麼一些傳統的朗誦、演講比賽，雖然聽起來不如STEAM那麼「高大上」，甚至傳統得讓人懷疑「人生」。但有些賽事，即便是天價報名費，也會備受追捧。無獨有偶，隨著港府對創新科技與航天科技的重視，一些機構也相應地推出創新與航天方面的比賽。這些比賽有一定官方背景，或純粹是商業性質。如果仔細察看比賽細節，不難看出具有官方、高等教育背景的比賽無疑都有高門檻，不僅不接受個人申請，就算學校申請都未必能有資格。有些比賽更是直接邀請制，這讓一些學生來源以低下階層為主的學校，從開始就喪失了參與和發展相關領域的機會。

還有一些比賽，雖然前瞻性還是科技應用上都走在世界前沿，但價格不菲的報名費、培訓費，讓一般學校和學生都望而卻步，這些比賽無疑淪為了一小群有經濟基礎家庭的獨有資源。這再一次從側面暴露出社經地位對教育的影響，也反映出我們作為教育工作者，不僅沒有適時的糾正這些價值取向，更可能成為了這些問題的推動者。

也許有人會認為：作為學校、作為教育工作者，都要生存，尤其是在這個少子化的年代，如果不去迎合、不去附和，可能有一些學生就因為沒有這些校際比賽的成績而令升中或收生受到影響。這確實是一個現實問題，更是一個需要我們持續思考的問題。也許作為教育工作者的我們，對這些現象已經見慣不怪，甚至會覺得，薄弱學校能教好書就可以了，屋邨學校學生有書讀就可以了。

設平台 訂機制 政府值得作為

當然，某程度來說，這確實是一種思考方向，但筆者深知，特區政府這些年也在為糾正這些社會現象而不斷努力，例如教育局舉辦的粵港澳大灣區的經典美文比賽，中國語文精英比賽、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又如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理辦事處舉辦的健康學生演說大賽等等。這些比賽不僅為學生搭建了公平的平台，更讓有潛能的學生不因家庭地位、學校背景、社經條件而受限，進而突破瓶頸，為香港社會挖掘更多的人才。這反映出：在政府推動下，已經建立了相對公平的比賽平台與機制，只要政府繼續順勢而為，定會發展得越來越好，是值得期待的。

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只是依賴政府，更應該全社會共同參與。為不同階層的學生，搭建高質量的比賽平台，不僅讓弱勢家庭、學校的學生都有機會脫穎而出，更能進一步的讓香港社會朝正向發展。可能有人會反對說：不要天真了，社會各界組織再多比賽，甚至就算政府牽頭搭建平台，最後還不都是那些社會經濟地位好的學校或傳統名校獲獎？山野村校又有什麼機會？可能參加都不會參加。話雖如此，但作為一名教師、一名校長，又有誰不想看見自己的學生閃耀呢？就算不能獲獎，但至少因為這些比賽，讓更多的學生能看見機會，讓他們得以參與、嘗試與奮鬥的，這不也是一個不錯的教育過程嗎？

校際比賽，比的是潛能，不能只是比經濟實力。因此，我們需要一個多樣化的發展模式，更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社會推動系統。也許，站在校際比賽的十字路口，作為政府，在現有的這些校際比賽平台上進一步的推動和發展，該是不錯的出路。

2024年9月(《華夏教育》第二十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