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 鄧飛
記得中學讀中國近代史時,對於《南京條約》所列的「片面最惠國待遇」這個說法,總是深感疑惑。「最惠國待遇」已經不易理解,再加上「片面」這個修飾語,就更加不知所言了。後來才知道,原來「片面」就是指單方面:甲給予乙最惠國,但乙並不給予甲同樣的待遇,也就是說彼此不對等,那麼甲就是給予乙片面最惠國待遇了。
敏感的讀者可能以為我又要借古諷今,以片面最惠國待遇比喻內地與香港兩地的自駕遊。非也,筆者並無此意,筆者甚至覺得兩地之間搞自駕遊都是多餘的。筆者真正想說的是,所謂香港自治運動之類的說法、想法,並不是追求香港「獨立」,而是追求閉關,而且是一種片面的閉關——對內地閉關,但對其他地方不閉關;對內地人閉關,但對內地的資金不閉關,只要別炒熱本地物價就行。
這種片面的閉關,算盤可打得精!只要內地對香港的好處,過濾掉內地對香港的不好。這一點無可厚非,甚至說每個國家與地區都會這樣做!筆者並不反對這種算盤思維,相反,我非常支持這種務實主義,更支持中國用這種務實主義來處理外交和對待外面的世界。
筆者真正擔心的,不是務實態度,而是用閉關的方法來面對內地;不是算盤思維,而是用過濾的方式來處理內地對香港的不良影響。
鼓吹香港自治運動、香港城邦化的人,只看到了歷史上各城邦的制度格局,卻沒有看到城邦的社會氣質。一言蔽之,歷史上聞名遐邇的城邦,都是城邦的制度格局,帝國的社會氣質,兩者缺一不可!
香港,一度同時具備這兩種特質,只是香港人自己不自覺而已。所謂城邦的制度格局,就是一座城市的規模,但這座城市具備了比鄰近地區更強的各種制度優勢,從而既能讓城市的市民對自己充滿自豪感,也能對周邊地區產生極大的吸引力。所謂帝國的社會氣質,該城市的市民不僅僅滿足於城市自豪感,更熱衷於對外的商業擴張,將城邦的利益拓展到城市之外,將城邦的制度優勢推廣到城市之外,從而編織成一個以城邦為中心的商業帝國網絡。這種商業擴張,並不僅限於城邦政府,而是普遍存在於城邦的每一個市民心中。人人具有創業拓展的雄心,這才是帝國氣質。注意,我說的帝國氣質是指商業帝國,並不是指秦始皇式的中央集權帝國。
從古代的雅典城邦,到中古的漢薩同盟,再到近代的威尼斯、荷蘭諸省,最後到英國人的商業帝國擴張,有哪一個不是城邦的制度格局,帝國的社會氣質?又有哪一個城邦能偏安一隅而又保持興旺?有是有,世界各地的賭城便是。但香港想變成這樣嗎?
如果具備帝國氣質,那麼面對內地的衝擊,就不是閉關、不是過濾,而是開放、是同化。一如七八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香港人何曾懼怕其他地方。甚至可以這麼說,香港人頻繁上內地投資建廠和貿易,無意之中用香港制度和價值觀同化影響內地,既拓展了香港的利益網,也為內地的改革開放作出重大貢獻。
當內地因發展勢旺而變得什麼都咄咄逼人時,香港呢?表面上追求自治運動,實際上想要片面閉關。別說什麼帝國氣質、商業拓展,香港社會多少顯得心力疲憊,取靜不取動了。
「獨立」?疲憊的香港人哪有這份力氣和雄心啊!
(2012年3月6日 大公報 B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