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會副會長 胡少偉
國家於1997年7月1日恢復行使香港主權，香港成為以「一國兩制」原則運作的中國特別行政區，標誌着香港結束了150多年的英國殖民地管治；港人一夜間由沒有國籍的居港者轉變成為中國香港特區公民。推行國民身份認同教育，培育學生接受自己的國民身份，理應是香港特區政府之責。
回顧歷史，回歸前香港作為在殖民地政府管治的社會，當時推行的公民教育不可能使學生孕育出一個同時對國家和特區有歸屬感的國民身份；正如學者曾榮光等（1995）批評當時「推行學校公民教育，是一種無民族和無政治的教育，並建議1997年後學校公民教育應認真地處理公民權責教育及民族教育」。根據1998年的《青少年公民意識和道德價值研究》，「965名10至24歲青少年中，有54.3%認為自己對中國是沒有歸屬感的；而2075名成人中，更有76.9% 認為青少年人對中國是沒有歸屬感的」。可見回歸初期，大部份青少年對自己國家沒有歸屬感，亦談不上認同自己的中國國民身份。到了這個世紀，中大王家英、沈國祥（2004）研究指出「2001年的調查發現青少年的香港本土認同仍十分強烈，同時認為維護自由人權較維護國家民族利益來得重要，這情況在回歸四年後仍佔主導」。面對香港青少年對國民身份認同的不足，特區政府於2001年的課改文件《學會學習─課程發展路向》中，將「認識自己的國民身份，致力貢獻國家和社會」列為七個學習宗旨之一； 而在2002年的《基礎教育課程指引》亦指出「國民身份認同」為首要培育的五個價值觀之一。
時任教統局首席助理秘書長陳嘉琪（2004）在《培養學生對國民身份的認同》一文指出：「甚麼是國民身份認同呢？我想，認識祖國，關心祖國，明白自己是祖國人民的一份子，進而熱愛祖國，為國家的發展、建設出一分力，就是國民身份認同」；並稱「希望設計出來的學校課程，能讓學生從不同的角度增加對祖國的了解和認識，從而激發他們的愛國情懷」。而根據香港青年協會的青年價值觀指標，在回歸後的頭九年（即1997至2008），15至39歲青年人都有超過九成認同「自己係中國人」。而據《2010年香港青年統計資料概覽》發現「九十後（15-19歲）及八十後（20-29歲）青年分別只有62.9%及68.4%認同及非常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比七十後（30-40歲）的79.2%為低」；也就是說在2009年後香港青年的國民身份認同開始下跌，當時有三成多的八、九十後年青人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這亦反映了香港學校的國民身份教育是有不足的。政府於2012年提出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為非強制性開辦的小一至中六新學科，期望透過持續學習使學生對國家發展引以自豪及建立國民身份認同。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指引當年引起社會爭議，支持的稱此舉為國際慣例，反對的則批評指引內容偏頗、注重情感觸動和剝奪學校自主，屬「洗腦」教育，因而發起聯署、遊行、集會、絕食等要求政府撤回國教科。教育局當年9月10日雖抽起指引內當代國情部份並表示檢討引起爭議的情感層面評估，但於10月8日被迫宣佈擱置課程指引。經此一役，香港學校的內地交流活動和國情教育大受影響，反國教事件令更多學生對自己國民身份不認同。根據香港中文大學於2012年底公佈的調查顯示，「港人自覺是中國人的比率跌至16年新低，只得12.6%，自認是香港人的則有23.4%，為10年來新高；當中80 後以港人身份為優先的比率較非80後更高出21.3%，只有2.4%的80後自覺是中國人」，可見反國教風波餘威很大，令更多香港青年學生自認不是中國人。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凡具有中國血統的香港居民，出生在中國領土（含香港）者都是中國公民。法理上所有香港出生的人，只要沒有脫離中國籍都是中國人；但為何卻有這麼多年輕港人誤以為自己是一個沒有中國籍的人呢？原因之一，是有別有用心者不時將香港人和中國人並行地讓受訪者回應，使青年誤以為港人須在中國人和香港人中作身份選擇；這種將國家和城市身份互為排斥的選項，若在美國的紐約、英國的倫敦或加拿大的溫哥華進行同類調查，會被當地人指稱是沒有常識的問卷設計。除此以外，更關鍵是特區政府尤其是教育部門沒有認真推行國民身份認同和「一國兩制」教育，青年學生則持續受《蘋果日報》、教協、民陣和支聯會等仇中亂港言論所惑，不知不覺間拒絕理性和客觀地了解國情國史，亦誤以為自己是沒有中國籍的特區居民。
翻查青年價值觀指標數據，在北京奧運後的2009年，港青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比率有88.1%，自2009年有兩個泛民政黨發動五區總辭，並以「五區公投、全民起義」作補選口號，播下分離主義的苗頭；加上之後針對內地人的「蝗蟲論」發酵，2012年初泛民政黨吵哄雙非搶床位、搶奶粉以至搶學位新聞，與同年的「反國教」及2014年違法「佔中」事件的影響，港青認同是中國人比率在這幾年拾級而下降至62.6%。突破機構於2014年至2015年進行的青少年國民身份認同研究，1,164位青少年的港人身份認同感達8分（10分為滿分），中國人身份認同感較低，成年青少年的評分有5.2分，高中生則只有3.8分，屬於不認同水平。2016年香港民族黨和學生動源等倡分裂組織成立和2017年國際足球賽噓國歌事件，反映了在港內外別有用心者的煽惑和鼓吹下，青少年的國民身份認同不斷委縮。由反「洗腦」、「反國教」到「去中國化」，香港政客當年經常炒作港人與內地人的矛盾，在認知戰的操弄下，很多港青當時誤以為自己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分子。新民黨於2018年做了一份「青少年國民身份」研究報告，在1279 位中四和中五生調查中發現：約三成高中生認為「香港人身份與中國人身份是不可能相容的」。在這個香港青少年國民身份認同的新低下，數以千計的香港青年學生在2019年被煽惑投身黑暴「攬炒」的違法行列中。
特區政府廿多年來的國民身份認同教育不大成功，已是一個沒有港人會為之辯解的事實；原因頗為繁雜，筆者在此拋磚引玉供持份者參考和討論。筆者認為最重要的原因是，特區政府當年的課程文件未有準確地提出國民身份認同的定義，只強調「加深認識祖國的歷史和文化」、「加強學生對祖國發展的興趣和關注」，迴避了在「一國兩制」之下香港學生要同時認同自己的國家和特區。加上，政府當時以校本形式推行國民教育，令各校有空間各自詮釋，衍生「一個國教，各自表述」的問題；部份學校強調港人的公民權利義務，卻隻字不提《中國憲法》與特區成立的關係；部份教師側重教中國文化，輕當代國情，令學生產生以古非今的傾向。其次，特區學生國民身份認同的缺失，離不開港英時期的殖民教育。1971年港英頒佈《教育條例》明確禁止師生從事政治活動，教學不但不能使用「祖國」、「民族」等詞語，在課程中排斥敏感史實如鴉片戰爭、建國歷程等，並在學校教育中排除現代中國及其對香港發展影響的內容。回歸後，個別特區官員強調教學內容不變，變相縱容港英「殖民教育」延伸，荼毒特區下一代。而更具破壞力的是，表面上為民請命的泛民主派不斷宣傳對「一國兩制」扭曲的理解，也無休止地指責中央違反《基本法》， 從而挑撥離間港人與國家的感情；這批人利用其立法會議員身份，就「六四事件」、「人大常委會釋法」、「基本法23條立法」、「政制改革」、「國民教育」及「修訂逃條」等議題製造兩地對抗，煽動港人向特區政府奪權和規限中央的釋法權。
2020年6月3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實施，教育局於2021年2月發出通告，表明國家安全教育的基礎是培養學生的國家觀念、民族感情、國民身份認同，以及共同維護國家安全的意識和責任感。與此同時，教育局發出優化學校發展與問責架構的通告，表明2022/23學年起要引領學校朝着教育的七個學習宗旨發展，從整體角度評估學校在培育學生素質的成效，包括加強國民身份認同及健康的生活方式等。特區透過國安教育去增強學生的國民身份認同，但已離開學校的青年對其國民身份認同仍不多。根據香港研究協會的《香港市民的國民身份認同調查（2023）》發現六成半市民認同中國人身份，表示「非常不認同」及「不太認同」的共佔兩成一，表示「一半半」的佔一成二，即有三分之一港人不認同其中國人身份。適逢其會，人大常委會於2023年10月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愛國主義教育法》，表明自2024 年1月1日起施行；其中的第23條明確要求：國家採取措施開展歷史文化教育和「一國兩制」實踐教育，增強港澳特政同胞的愛國精神，自覺維護國家主權、統一和領土完整。
特區政府配合國家政策，於2024年成立愛國主義教育工作小組，協調政府內外力量推動愛國主義教育，在不同層面加強國家歷史文化和國情教育，傳承和弘揚愛國主義精神。2024年7月《小學教育課程指引》（2024），首次加入愛國主義教育內容，指引列明目標是培養學生愛國之情，學校必須積極推廣國民教育，從課堂內外傳承和弘揚中華文化，以助學生從小建立國民身份認同。教育局於2025年5月公佈更新的《香港國家安全教育課程框架》，強調學校以總動員方式落實國家安全教育，聯繫學校課程和國家安全教育的元素，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愛國主義教育法》對接；國家安全教育的學習元素整合為以下四個範疇：國家概要；總體國家安全觀；《憲法》、「一國兩制」、《香港基本法》與國家安全；法律保障的權利與維護國家安全的義務。教聯會於去年6月公佈「學校推行國家安全教育的情況」調查，顯示在488位教師回應中九成半受訪者認為，學生國民身份認同較五年前香港國安法實施前有所提升。反映在教育局和業界近年推動下，國家安全教育逐漸植根校園。
今年4月公佈的《價值觀教育課程架構》（2026） 顯示，國民身份認同仍是中小教育的七個學習宗旨之內，全港學校教育工作者要吸收歷史教訓，認真做好學生的國民身份認同和「一國兩制」教育！然而，作為在教大任教「在香港學校實施愛國主義教育」的筆者，在培訓在職愛國教育統籌教師的過程中，我了解到有些學校同工在校推行愛國主義教育的艱辛，包括有同工弄不清自己的國民身份和不掌握情意教學的竅門、有家長不大認同相關政策的方向、政府部門推陳出新的課程要求、學校相關課時嚴重不足……等。也有評論指交流活動形式化、愛國主義教育活動重量不重質、不見得港人國民身份認同有多大提高……。看來深化學校的愛國主義教育和為離校的青年、家長補國民身份認同的課，仍需相關政府部門和各方愛國愛港人士的繼續努力！只有做好全港居民國民身份認同的工作，大家才會有一份家國情懷，主動投身國家發展大局，承擔推進香港「一國兩制」發展的責任，造福大家並共圓中華民族復興夢！
2026年6月30日(華夏教育第四十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