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較量重點是在特朗普之後

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鄧飛

 

可以說,自特朗普上任以來,中美關係就沒有安生過------特朗普訪華,以貌似「萬事有商量」的姿態,拿去了幾千億元價值的訂單,然後回過頭來,還是在貿易戰議題上不依不饒,中美高層你來我往,幾回談判,看似達成協議,最後還是要在幾天後開打關稅大戰。

 

更引起廣泛關注的是,特朗普政府先後頒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國防戰略報告》等重大文件,明確把中國定義為「戰略競爭對手」,換言之,對中國的敵意判斷,已經遠遠超過了經貿範疇,在台灣問題、朝鮮半島、南海問題和中興事件上,更是動作多多,不停在挑戰中國忍受的底線。難怪有許多評論認為,美國政經菁英集團,已經修改了過往對中國的「以推動中國經濟改革,來促進中國走上西方認可的政治改革」的戰略判斷,純粹把中國界定為一個威脅西方價值體系的戰略對手。

 

雖然中國的應對同樣是軟硬兼施,毫無怯戰,但現在特朗普那種朝令夕改、跟著感覺走式的施政風格,著實令人疲於奔命,好像總是不易拿回主動權一樣。但是,既然美國乃至西方陣營對華政策的戰略調整,是不以特朗普個人是否在任為轉移的話,那麼真正值得重視並且需要提前進行戰略規劃的,反而是特朗普之後的中美較量,理由是:

 

第一,特朗普雖然飄忽,但還是有他商人的局限性:過於低估了意識形態較量在這場中美新冷戰中的意義。他剛上任便把資助全球各地顏色革命的財政撥款一律取消。然而,如果美國對中國已經失去了所謂「包容經改、促其政改」的戰略耐性的話,同時又認為中國在挑戰美國二戰後訂立的國際規則,那麼中美之間的競爭,終究還是有難以迴避的、強烈的意識形態價值理念競爭,而這些恰恰是特朗普不擅長而有所藐視的,但在他之後呢?或者他會政治上成熟起來呢?可能就會出現一個能夠在貿易金融、意識形態兩手抓的總統(變成希拉里加特朗普式人物?),何況尚有巨大的軍事實力做後盾,中國有中長期計劃去應對這個新冷戰局面嗎?

 

第二,目前雖然特朗普政府咄咄逼人,但實際上至少有兩方面跡象,反映美國政界精英界尚未形成完整的對華打壓戰略。首先,反對特朗普打貿易戰的政客比比皆是,包括共和黨的參議員。幾天前美國參議院以88:11的壓倒性票時,通過一項沒有約束力的動議,呼籲限制總統開徵關稅的權力。雖然沒有約束力,但畢竟反映了美國政界對貿易戰的「走火傷己backfire」效應充滿了憂慮,貿易戰是兩敗俱傷的手段,何況中國已經瞄準共和黨的農業選民界別票倉。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就著為了打壓中國究竟願意付出多大的經濟和政治代價,美國政界並未達成共識!

 

另外,雖說打壓中國已經成為美國政界精英的共識,但究竟怎麼個打壓法呢?打壓的最終目標是什麼呢?至今也沒有一個媲美當年喬治肯南George Kennan的「八千字電報」那種戰略思想。前智囊班農的言論有相當的戰略前瞻眼光,但他不足以成為美國精英階層共同認可的國師級人物,沒有喬治肯南布,布熱津斯基和基辛格等人的影響力。冷戰時期,遏制蘇聯的戰略目標和行動準則是非常清晰的,就是從長期而言,迫使蘇聯制度瓦解,而手段就是圍堵而不主動出擊,但如果蘇聯主動出擊就堅決回擊。這些都體現在「八千字電報」以及後來各種修訂過的戰略文件裡。就算今天針對俄國,戰略目標也是清晰的,就是「去普京現象化」。

 

但對中國呢?卻並不清晰,是迫使中國制度瓦解?還是純粹遏止中國的經濟與科技發展勁頭?美國似乎並不滿足於後者,但又沒有很明確地提到前者。更遑論制定全面打壓中國的政經軍事外交組合拳了。現在美國的各種出招,更多是反映了美國體制內不同權力部門之間和不同官僚部門之間的拉鋸扯皮,沒有什麼協調性。

 

美國還需要時間去整合戰略共識,包括所謂打壓中國崛起的戰略目標到底如何界定,止步於經濟與科技,還是終究上升至政治體制?包括為了達成這個戰略目標,到底如何協調組合拳內的各種政治經濟外交軍事手段?到底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願意付出什麼代價和承受什麼風險?例如,軍事入侵朝鮮,箇中風險,尚且顧慮重重,反而為了鼓勵台灣走向實質獨立,而不惜與中國開戰?

 

2018年7月16日 (橙新聞)

Published in 副會長:鄧飛
版權所有© 2026 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

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