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鄧飛
我一直提醒一點:內地媒體經常用「港台」來合併形容香港和台灣,所謂語言決定思維,這種合併稱謂實際上從潛意識上模糊了兩地的差異——兩地的社會民情可以說是天淵之別。台灣人平日溫情,有事悲情,大事就激情。但相比香港人則不是這樣的,平日比較冷淡寡然,但即使到了有大事的時候,還是習慣了精明計算每一步驟的成本效益和風險,所以不會出現如台灣「太陽花運動」那樣直接了當,而是一小步一小步(piece by piece)在試探,隨時調節,隨時變陣。比方說這次反修例事件,從所謂的和理非到暴力極端行動,從暴力砸死物到打街頭群眾(但尚不是建制頭面人物),從堵機場轉移到砸港鐵,從砸警署到專砸中資機構等等,處處體現出有別於台灣和海外社會群體事件的「香港式精明」。再有甚者,說其主張港獨,反對派則反駁五大訴求沒有一個涉及獨立。你說那首「榮光歌」疑是港獨國歌,反對派則說全歌詞無一字提及獨立。
這種切香腸式(piecemeal)的漸進手法,為特府和建制陣營應對這次事件帶來很大的迷惑性:當反對派小試一步的時候,特府便面對一個博弈的決斷困境:對方只是一小步,沒必要作太大的反應,不妨先再看看、等等。好了,對方又向前推進一小步,我方又再次面臨抉擇難題:是不是應該出手了呢?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事啊,再等等看看。好了,下一回合又加大了進度。香港始終是一個商業文化深植的社會,是冷靜而務實計算的,反對派每一步都有深入骨髓的成本回報風險計算意識,因此即使攻入立法會大樓,刷什麼、毀什麼、留什麼,處處體現每個參與者的計算意識。
因此,特府和建制總是走不出一個怪圈:直接採取強硬手法回應,好像事情又沒糟到這個份上,再等等看吧。好,等到下一回合,又比上個回合的激進程度提升了,但也只提升了少許。同時,如果使用強硬手法會不會反過頭來刺激它的激進程度大幅提升?這豈不是弄巧成拙?但如果啥都不做,又怕它一直耗下去,非常糾結啊!但與此同時,每一個回合所累積下來的社會成本,都比上一回合要得大。
再舉一個港台之間根本性區別的例子:台獨,可操作目標非常具體明確:修憲改國號,並取得國際社會具有國際法效力的承認。但所謂的港獨呢?除了那個馬鞍山宣言之外(事實上宣讀者自己已經迅速自我否認了),沒有任何像台灣那樣的「建國大綱」、路線圖和時間表之類,一切都只是似有若無的符號暗示:龍獅旗、榮光歌、罵支那等等,這何嘗不是一種極為精明的切香腸式試錯手法(piecemeal trial and error)!特區政府如果真的拘捕和檢控其分裂國家,在現行的法律框架下又似乎不足以作成功檢控,這同時也造成建制陣營在文宣上也難以抓住重點。但如果聽之任之,整個社會尤其年輕一代對港獨色彩的各類符號從視為離經叛道,到脫敏反應,變成見怪不怪了,那麼反對力量有是時候可以再向前邁進一步了!
當前香港問題當然要先止暴制亂,急則治其標。但之後如果真的檢討香港管治的經驗教訓時,這種「漸進分離模式」,應該作為一個重點的研究課題來加以檢視。
2019年10月11日 (橙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