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博士、教聯會秘書長、中華海外聯誼會理事、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 崔劍

立法會10日以71票反對、14票贊成、1票棄權，在二讀中否決《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下稱《條例草案》）。復盤該法案，從先例判決到修例的醞釀、諮詢、上會討論，特區司法、行政、立法機關各司其職，工作高效、流程順暢、程序完整。最終表決呈現「一邊倒」的反對意見，在本屆立法會中並不多見。可見主流民意對《條例草案》所涉及的同性伴侶關係及其所伴隨的權利和責任，仍未達成共識。立法會議員根據社情民意獨立表決，結果在意料之內、情理之中，也體現出立法機關權力對司法、行政的有效制衡。

《條例草案》事緣前年9月，終審法院在岑子杰案中裁定特區政府違反了《香港人權法案》第14條下的積極義務，即未設立替代框架讓同性伴侶關係獲得法律承認，以及未制訂就該等承認所伴隨的適當權利和責任，以確保上述積極義務獲得有效遵從。翌月，終院在判決書中給予政府兩年緩衝期，以便政府跟進法庭判決。今次政府提出《條例草案》是在尊重終院判決基礎上，對香港傳統價值觀、社會現實、和諧穩定及整體利益加以平衡，選擇以立法的手段滿足判決要求，在立法內容和方式上根據諮詢意見充分醞釀和調整，希望爭取社會的「最大公約數」。其間，我們能夠清晰感受到，特區行政機關在面對這一項敏感、充滿挑戰的法律議題時毫不推諉，正面回應司法裁決，有序啟動立法程序，即尊重司法、彰顯司法獨立，又能在規定時間內滿足程序，展現履行積極義務的有為措施。其實，在立法會表決前，《條例草案》醞釀過程中的種種細節正是法治核心價值的充分體現。

事實上，立法會議員根據《基本法》的賦權，有審議法案的職能和權力。岑子杰案自判決以來備受社會關注，連月來議員有充足時間了解《條例草案》背後的社情民意，並且在休會期後的第一次大會上，以獨立投票的方式，將全社會對這一議題的真實取態展現出來。可以看到，今次表決結果不僅不會造成所謂的「憲制危機」，反而是在本港現行制度下，立法機關對司法和行政機關的有效制衡，防止了不同權力機構行使職權時背離社會主流民意的可能。我們還看到，立法會積極依法履職，作為司法判決、行政程序啟動後的最後一環，能夠在複雜敏感的議題面前，充分討論、廣泛諮詢、獨立表決，堅守立法的程序和標準，最終達成「否決」結果。這無疑是香港優質民主有效運轉的典型例證。

今次表決後，政府如何應對？香港到底承不承認同性婚姻？這些都是目前社會普遍關注的問題。筆者認為，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再次簡要回顧終院法官的判決原意。岑子杰案中，上訴人其實提出了三個訴求，其中訴求1和3明確被5位法官一致否決，即法院認定，根據lex specialis （「特定條文優先於一般條文」）原則，目前香港不承認同性婚姻，也不承認外地同性婚姻的做法並不屬於違憲。所以市民大可不必擔心，我們主流價值觀和《基本法》中明確的傳統婚姻制度，並沒有因本案判決受到衝擊和改變。至於訴求2，終院當時以3比2裁定，要求「特區政府必須履行積極義務」。其實當時支持的3位法官中，有兩位共同頒布判決書，另一位並未獨立撰寫判決，只是加入贊同；而反對的兩位法官，包括首席法官張舉能，都各自頒布了反對的判決書，其中明確提出《人權法案》第14條僅僅要求政府為居民的平等權提供「免受干預」的保障，而並非施加予政府的一項「積極義務」去為個人全面地享受私生活的權利提供一切便利。

回顧這些判詞，能更好理解《條例草案》的來龍去脈，也能更好把握當中的內容。到底是為了「履行積極義務」，還是僅僅提供「免受干預的保障」，是否一定要通過立法方式履行積極義務，這些都存在較大的司法解讀和行政實踐空間。相信隨着同類案件的豐富和完善，司法機關和行政機關都會漸進式向香港最真實的社情民意靠攏，拿出更具民意基礎的解決方案。

2025年9月11日 (橙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