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鼓勵學生到內地交流，高中通識科改革後亦增設內地考察。教協副會長葉建源表示，當局推行內地交流團設計不全面，學生多認識內地是好事，但應在交流活動全面認識國家，包括正面及負面的事，以增交流團行程內容可信度。

説實話，政府近年來確實投放不少資源支持内地交流活動，例如2017/18學年起教育局託辦的「同根同心」及「同行萬里」内地交流活動，每年提供逾10萬名額，足夠供學生在中學和小學階段內最少各參加一次內地交流活動。另外，政府亦提供充足的資源供學校自行籌辦內地交流活動，例如適用於初中及高小學生的「赤子情　中國心」交流活動資助計劃、高中學生交流活動資助計劃，而改革後的高中通識科也增設了10小時學習時數的内地考察。

可見，推行内地交流計劃，政府可謂是不遺餘力，但成效卻不彰。學生對於國情的了解仍然有限，對内地的觀感亦無甚改變。因此，筆者認爲，政府除了增加資源支援學校舉辦更多内地交流團外，在活動內容方面亦須加入更多與當地互動的項目。只有體驗當地生活，感受才會更深刻真實，而不只是有距離感的印象；認識才會更深入全面，不至於落入正負二元對立的思維窠臼。

筆者想在此分享朋友參加内地交流團的一段親身經歷。幾年前，朋友曾同一班專業人士隨團前往雲南香格里拉考察交流。當他們一行人來到哈巴雪山腳下時，導遊告訴他們該處為彝族聚居地，如果要借用彜民的洗手間，需要付費一元，但特別提醒他們要用紙幣付費，而不能用硬幣。話音剛落，同團的幾個專業人士頓時炸開了鍋，紛紛指摘這種做法不合理。一位法律專業人士更從法律專業角度，引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幣管理條例》中有關「中國人民銀行依法發行的貨幣，包括紙幣和硬幣」以及「禁止損害人民幣和妨礙人民幣流通，任何單位和個人都不得拒收紙幣及硬幣」的規定去證明當地彝民的行為違法。

導遊聽後默然不語，而團員後來還是按導遊指示行事，但對當地人這種行為大惑不解。朋友說，導遊回程時才向大家講述往事：原來早年香格里拉對外開放旅遊之初，許多遊客來到哈巴雪山遊覽，當地彝區由於長期封閉，幾乎與世隔絕，對外交流匱乏，文教落後，導致彝民識字率極低。因此，一些居心不良的遊客在向他們借用洗手間付費時，利用他們不識字而用遊戲幣冒充一元硬幣來糊弄他們。彝民由於不識字，加上訊息閉塞，難以辨識機舖遊戲幣和一元硬幣之間的分別，所以不明就裏地收下遊戲幣。

後來經好心遊客提醒，他們才知收的是遊戲幣而不是人民幣，但他們因知識水平所限，不知用哪種合法方式或渠道保障自己的權益，所以他們只有私下訂立一個群體遵守的「一刀切」規例，即拒收硬幣。

聽了朋友分享，筆者思考良多。當地彝民拒收硬幣的行為違反《人民幣管理條例》，在法律上確屬違法，若從這點認識國家，無疑是負面的。但香格里拉彝區地處邊陲，中央權力輻射鞭長莫及，制度設施落後，國法有時無法保障彜民權益，只能以鄉規俗例來保障自身權益。因此，彜民的行為雖不合法，但卻合情、合理。從這點認識國家，又覺得是正面的。那到底是正面還是負面呢？

再舉一例，内地《民法典》第1079條明確規定有家暴情形的法院可以判決離婚。但在陝西北部一些鄉鎮，由於極度貧窮，所以當地男性娶妻的彩禮高昂，甚至有人為娶妻傾家蕩產，所以一旦發生家暴，法院若判離婚，男方將沒錢再娶一個妻子，而缺乏家庭會讓他的犯罪率變高，影響當地治安，出於這種擔憂，當地的基層法院一般都不會判離婚。

婚姻出現家暴，法院竟不判離婚，這是罔顧受害者的權益，包庇施暴者的行爲，是法治落後的表現，從這點認識國家，負面無疑。但從當地的價值觀念、民風民情、基層司法實踐來看，法院的判決有其社會政治因素考量，同時也有深刻的歷史文化原因。從這點認識國家，又難以斷言正面還是負面。

我國幅員遼闊，地區間差異性極大，因此出現經濟發展、資源和生產力分布不均衡的現象。我們對國家的認識中，不要相信一些正面或負面的預設結論，結論需要以觀察和判斷為基礎。當某些人說「我確信某些東西」時，其實他們並沒有在面對事實，也沒有在觀察現狀，只是受困於某些預設結論，而這些結論往往阻礙了他們對事實的觀察與判斷。

因此，當局在設計內地交流活動時，應加入與當地民眾互動的項目，這樣有助香港學生更深入了解國情，親身觀察和判斷由歷史原因生成的社會現狀，再輔以理性解說，才能對國家深入、完整、全面、立體的了解，增進對國家的認同。

2021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