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亡不暇,安得王哉?──論專心施政

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 鄧飛
 
 
「讓某某事件告一段落,從而可以專心處理經濟民生事務」,這既是特首心聲,也是他執政團隊中那些「無法專心下來」的問責官員的心聲,更得到不少市民和友好傳媒的齊聲和應,彷彿反對派的各類政治行動,成了讓執政者無法專心施政的多餘干擾。韓非子有云:救亡不暇,安得王哉?
 
 
筆者只聞「不讀書,無以言」,從未聞「不專心,無以政」。在當今這個視「選舉主導政治」為核心價值金科玉律的年代,反對派系的敵對行動,危機事件的突然爆發,大眾傳媒的惡意炒作,讓執政者總有飽受牽制、無法主導的焦慮。這些不但不是社會病態,恰恰相反,這才是政治生活的常態。老實說,執政者只能在永恆紛繁亂擾的環境中努力使自己專心下來,永遠不要指望各種外部干擾會偃旗息鼓,會息事寧人,然後還你一份清靜,讓你能夠寧靜致遠,那是不切實際的奢望!
 
 
落實「大社會計劃」
 
1964年,林登.約翰遜當選美國總統,繼承前任甘迺迪總統的做法,推動國會立法和政府施政落實「大社會計劃」(Great Society)─一個綜合解決貧窮、民權、醫療、教育、環境、勞工權益等經濟民生和權益問題的龐大計劃。看看約翰遜總統的成績單:五年之內(一年以副總統名義接任遇刺的甘迺迪,再加四年正式當選任期),一共成功推動了435項「大社會計劃」的國會立法,相當成功地紓緩了貧困、福利欠缺和稅制不公等問題,簽署實施的《民權法案》更是解決種族歧視的偉大創舉。
 
 
且慢!別以為約翰遜總統在這五年之內可以好整以暇、專心致志地處理他的「大社會計劃」,當時正值越南戰爭,約翰遜總統坦承他並不善於、也不樂於處理冷戰國際事務,他的專長和關注焦點從來都是國內問題。然而,既然坐上了超級大國第一把手這個位置,就輪不到你「揀飲擇食」。越戰打得如火如荼,增兵擴戰,還是收兵回國?每天從國防部、中情局、國務院、駐越軍部、駐越南使館等機構的情資報告和申請增兵建議如同雪片般湧向白宮。約翰遜要麼被迫打斷原本討論「大社會計劃」的工作會議而臨時召開軍事會議,要麼乾脆在白宮軍情室內邊處理越戰
事務,邊商議「大社會計劃」。約翰遜內心非常討厭越戰迫使他「不能專心於經濟民生事務」,甚至曾經抱怨,一天工作十七八個小時,但有十六個小時是被困死在越戰事務上!
 
 
十七八分之一的時間,對應435項法案,雖不無自誇,但仍是一份「不能專心」之下的輝煌成績單!
 
 
有讀者可能反駁我,約翰遜總統當政之時,執政民主黨同時控制了白宮和國會三分之二的席位,立法行政關係空前良好,那當然方便他施政。話可不能這麼說:第一,雖同為兩黨制,但美式政黨並不像英式政黨那樣紀律嚴明,尤其是在國會投票上,美式政黨議員還是享有較多的自主權。第二,美國的院外游說集團和利益團體對國會的巨大影響力,也是世界馳名,決非其他包括香港在內的政治社會可與之比擬的。何況, 「大社會計劃」是關乎福利和平權,此兩項在美國這個絕對資本主義社會從來就不受歡迎。約翰遜總統面對的反對派壓力,絕對不輕。更加讓他
焦慮「分心」的壓力是,每天有成千上萬的反越戰人士在白宮前面示威,並高呼: 「Hey Hey LBJ(他全名的簡稱), How many kids did you kill today!」
 
 
四方安寧,專心平靜,然後能擺下陣勢,按部就班地施政,如此太平勝境,似修仙多於從政,古今中外的政治生活都不曾存在過!筆者更欣賞《吳起兵法》中所言:其善將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燒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怒,受敵可也。這也是俗語所謂「火燒眼眉」,能否在倉卒慌亂中應對有方,才是檢驗有無大將之才的唯一標準!
 
 
(2013年1月8日 大公報 B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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