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會副會長 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聯席總監 胡少偉

可持續發展理念在全球首次提出是在上世紀的七十年代，1972 年聯合國召開第一次人類環境會議，通過《斯德哥爾摩宣言》和《人類環境行動計劃》，發佈非正式報告《只有一個地球》，提出「為了這一代和將來世世代代保護和改善環境」，首次關注到當代人和後代人之間的關係，具備了可持續發展思想的雛形。1987 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發表《我們共同的未來》報告，明確定義了可持續發展，即「既能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後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可持續發展的目標要在環境、社會和經濟的需求間尋得平衡， 確保當代以及後代都能享有優質的生活。聯合國環境與發展大會於1992 年在巴西里約熱內盧舉行，通過了《21 世紀議程》，並簽署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和《生物多樣化公約》，推動全球的生態環境保護行動。2000 年9 月聯合國首腦會議通過《聯合國千年宣言》， 確定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從環境可持續問題與經濟和社會發展問題關注發展中國家的發展。

可持續發展要求人類在地球建設一個具有包容性、可持續性和韌性的未來而共同努力。聯合國在2015年可持續發展峰會通過推動世界和平和繁榮、促進人類可持續發展的新議程《變革我們的世界：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全球193 位領袖在當年9 月承諾致力實踐17個全球可持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簡稱SDGs）及169 個具體目標，從經濟增長、社會包容性和環境可持續性三個相互聯繫的面向，並提出五大支柱(5P)：人類、地球、繁榮、和平、夥伴關係(People, Planet, Prosperity, Peace, Partnership) 的框架。可持續發展《變革我們的世界—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呼籲全球採取行動，消除貧困、保護地球、改善所有人的生活和未來，並在2030 年之前建立更和平及繁榮的社會。可持續發展以人為核心，堅持共同發展和公平發展，保障當代人的代內公平和區際公平，保障當代人和後代人之間的代際公平，這對人類可持續發展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上文提及17 個可持續發展目標是聯合國持續到2030 年的目標，這系列可持續發展目標呼籲所有國家行動起來，在促進經濟繁榮的同時保護地球。不計後果地伐木、消耗能源和過度農耕加劇全球暖化的問題。雖然這些問題對身處香港的我們看似遙不可及，但我們無疑也會受到影響。香港師生必須一起採取行動，應對全球氣候變化。面對全球性的生態危機和環境問題，人類只有回歸自然，才能走出困境。無論是發達國家抑或是發展中國家，都需要承擔生態環境建設的責任，積極應對全人類共同的生存危機。中國傳統文化的天人合一思想， 可為當今全球生態問題的有效解決作出貢獻。天人合一理念在西周就已出現，《周易˙ 文言》指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漢代董仲舒指出： 「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北宋張載提出：「天人合一， 民胞物與。」從中可以看出天人合一思想貫穿中國古今社會。

中國的天人合一思想蘊含着人與自然和諧的環境倫理，追求一種人與自然一體以及共生的環境。《逸周書˙ 文解傳》提出：「山林非時不升斤斧，以成草木之長。」提倡應順應天道，遵循事物發展的規律而使用。《呂氏春秋˙ 義賞》提到：「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詐偽之道，雖今偷可，後將無復，非長術也。」告誡人們不能只為眼前而耗盡自然資源，而要考慮日後的需要，這是當代可持續發展觀理念的雛形。吸收古人的智慧，我們國家每年設南海伏季休漁期，2025 年為5 月1 日12 時至8 月16日12時，期間所有捕撈漁船（除釣具外）須回港休漁，以保護漁業資源，並對違反規定的行為進行嚴肅處理。自然環境不僅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資源，也是一切生命體的資源，人類要做到敬畏自然、尊重自然和愛護自然。生命共同體的思想生動地闡述了人與自然之間唇齒相依的關係，宣導人與自然生命之間的和諧與共生共榮¹。

在人與自然的關係方面，《道德經》認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道教強調道法自然，「自然之道不可違」，主張人要愛護自然，與大自然和諧相處，順應大自然本身的客觀規律辦事，才能使人類社會得以持續發展，否則就將作繭自縛危害人類自身，最終被大自然把人類從地球村開除出去²。在傳統人類中心主義價值觀的指導下，人們為了更好地生存，借科學技術利用自然資源，不斷提高生產力並創造大量的物質，提高了生活水準。但與此同時，人們破壞了自然環境，深陷生存的危機中。當人們意識到傷害自然會危及人類自身時，不得不回到殘酷的現實，反思人類中心主義問題。為了走向可持續發展，人們不斷反思和明辨傳統的人類中心主義的不足；而現代人類中心主義則要求正確處理好代內關係和代際關係，認識到人與自然關係和諧的重要意義，主張人類在利用自然之同時也要順應自然³。儒家的生態倫理思想亦重視生態平衡，提倡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把人對自然的索取和自然對人類社會的報復控制在最低限度，實現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目標⁴。

從生態治理層面來看，人與自然和諧相處，與老子道法自然思想相接；老子思想是人類社會最早的可持續發展觀，他倡導個人生活要自然而然，以樸素為美，以簡約為美。道法自然源於《道德經》，講「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闡述的是天、地、人與「道」（即自然規律）之間的相互依存、互動關繫，強調：人在認識和改造自然的時候，必須順其自然，不能肆意妄為。無論在農業生產、城市規劃，還是醫學養生都秉持尊重自然、順應四時變化的理念；現代社會中生態保護、可持續發展等理念都與天人合一思想相契合，提醒人們要珍惜自然資源，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⁵。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生態保護與建設對於中國發展、對於世界可持續發展有推動的作用。

發揚中國傳統文化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障。中國式現代化不僅要追求經濟的快速發展，也要關注生態環境的保護和社會的和諧發展。中國文化蘊含天人合一、和諧共生的理念，對於國人在現代化進程中處理人與自然的關係，推動綠色發展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通過將這些理念融入現代社會的實踐中，可以更好地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⁶。黨的十九大將「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指出「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這既是對歷史負責、對當代負責、對子孫後代負責，也是對中華文明乃至人類文明的貢獻。全球生態環境建設需要實現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三者的統一，生產發展是實現生活富裕的條件，生活富裕是生產發展的目的，而良好的生態環境則是實現生產發展和生活富裕所依賴的前提和保障，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基礎。中國天人合一的思想強調人與自然有機共生的綠色發展理念，這不僅是基於對自然規律更深層次的把握，更是人類實現可持續發展的理想⁷。

香港教育大學教育發展與創新學院於2025年4月舉辦了「語言、文化與教育：中國傳統智慧與當代價值的對話與轉化」國際研討會，以滙聚美歐和東亞多地的學者，共同探索中國傳統智慧與當代價值理念之間的建構與轉化。為了促進跨時空與跨文化的深度對話，該會議以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五大支柱——人類、地球、繁榮、和平與合作關係為框架，考察中國文化與當代價值對話和相互融合的可能。筆者當時以「中華傳統文化的可持續發展價值觀」為題作發表，此文摘錄了該文的重要論述。中國傳統文化的智慧與當代可持續理念是呼應的，寄望香港老師今後教授可持續發展課題時，不忘提及古代國人的智慧與全球當下的發展是一脈相承的，以證中國文化的核心價值能貫通古今、融通中西。

文獻資料：

1 裴艷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價值意蘊[J]. 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 2020(1):26-34.

2 卿希泰.道教文化在中華傳統文化中的地位及其現代價值[J].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4):5-13.

3 楊海軍.論人類中心主義與中國社會的可持續發展[J].文化發展論叢·中國卷(2016):230-238.

4 鄧彥斐,徐雷,徐玖平.儒家倫思想與新常態下的可持續發展論略[J].孔子研究, 2017(4):153-156.

5 埃多德.傳統文化智慧 天人合一 仁義禮智信 無為而治 中庸之道[EB/OL].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68110000464888383/?app=news_article&timestamp=1740279888&use_new_style=1&req_id=20250223110447B0E995341989848F1C40&group_id=7468110000464888383&req_id_new=20250223110447B0E995341989848F1C40&chn_id=-3&category_new=__search__&share_did=MS4wLjACAAAAkTp0JeL1C4dAXGL11LK6k0FIbPc4PuD3t681PyCzwPxceo5CY-qYEZrzWyvju1F7&tt_from=android_share&utm_medium=toutiao_android&utm_campaign=client_share&share_token=112d3adb-60c9-4677-b59f-d7a7ccfe80dc&source=m_redirect,2025.2.27.

6 青衫梔拾20.傳承傳統文化，賦能中國式現代化[EB/OL].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73398865509712410/?app=news_article&timestamp=1740279921&use_new_style=1&req_id=20250223110521B0E995341989848F2EBA&group_id=7473398865509712410&req_id_new=20250223110521B0E995341989848F2EBA&chn_id=-3&category_new=__search__&share_did=MS4wLjACAAAAkTp0JeL1C4dAXGL11LK6k0FIbPc4PuD3t681PyCzwPxceo5CY-qYEZrzWyvju1F7&tt_from=android_share&utm_medium=toutiao_android&utm_campaign=client_share&share_token=9f7ef02f-5b38-464a-b8c5-5859d6d82d1f&source=m_redirect,2025.2.27.

7 嚴文波.中國傳統“和合”理念與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J].紅旗文稿,2020(16):45-47.

2025年11月(《華夏教育》第三十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