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報

  從彭斯演講看中美關係未來(鄧飛)

將軍澳香島中學校長鄧飛

 

十月四日,美國副總統彭斯發表關於中美關係的談話,可謂「石破天驚」,堪比吹起中美新冷戰的號角。關於彭斯的談話內容,從主流媒體到民間網論,評論和反駁的觀點不勝枚舉。然而,筆者對大部分的主流觀點並不認同,不客氣說一句,許多觀點都是搔不着癢處。

  

「壓艙石」正在失去作用?

  

第一,判斷彭斯發言的關鍵,絕不在於分析他所說的有沒有道理、合不合邏輯、符不符合歷史事實(因為他的發言當中包含大量中美關係歷史的例子),而在於判斷他的發言,對美國社會的對華態度、美國政界的對華關係決策,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這個才是重點中的重點。

  

誠然,彭斯發言存在不少不符國際政治倫理和中美交往歷史事實的內容,純粹為了表達反華冷戰觀點而剪裁論據而已。但是,除非中國主流媒體和民間網論的反駁觀點能夠全方位打入英文媒體和美國網絡的傳播世界裏,與其一爭話語權(恰如美國駐華使館網頁把彭斯發言稿全文放上),否則的話,沒有必要花時間精力咬文嚼字去批駁對方,現在不是大學辯論比賽,決勝不在言辭,而在言辭之後的政策行動。

  

果不其然,第二天十月五日,美國國防部發布一份《美國製造業和國防工業基礎以及供應鏈的彈性之評估及強化報告》,嚴厲指控中國對美國國防原材料供應和軍工知識產權帶來日益嚴重的巨大風險。換言之,美國以軍工產業鏈的「去中國化」來配合總統特朗普的對華貿易戰,中方許多專家都寄望於中美經貿的相互依存作為彼此關係的最後壓艙石,但美國卻從民用到軍用產業部門都在且戰且退——從這種相互依存關係中割裂退出。因此,接下來的重點,應該放在密切關注彭斯發言還會轉變成什麼具體的對華強硬政策。

  

第二,關稅貿易戰既不可能長久進行,也難以短期見效。人們常常用美蘇冷戰來類比中美現況,但筆者認為這兩者是不同大於相似。美蘇之間的經濟幾乎沒有交集,雙方經貿依賴度是無關宏旨的,所以無論美國資本家還是平民消費者,在美蘇爭霸中並不覺得自己要付出多少代價。但今天的中美關係就完全不同了,關稅貿易戰等於是在逼問資本家與消費者:你願意為打壓中國付出幾大代價?正如若問有多少台灣人支持「台獨」,支持比例可能很嚇人。但如果問有幾多人願意為「台獨」而與解放軍拚命?這又另當別論了。同理,特朗普的關稅貿易戰實際上是一下子把這個取捨直接攤在美國人面前,這是以前美蘇爭霸所沒有的,同時美國社會亦從來沒有對「為打壓中國而作社會成本效益計算」進行過任何政界、智庫大討論。

  

特朗普這種突然襲擊做法,美國社會短期可以忍受,但長此這樣則恐怕未必。雖然美國在上個月底與加拿大、墨西哥達成了新的貿易協定,並向媒體大肆宣傳這會對中國構成壓力,因為美國終於在高科技產品和農產品出口方面可以減少對中國的貿易依存度了。但是,中國對美國高科技產品和農產品的需求量,以及對中低端產品的供應量,不是哪一個國家和跨國區域貿易量可以替代得了。美國在割裂對華貿易依賴而尋求替代國,中國何嘗不是在尋找替代市場(尤其活躍國內市場)和新的供應國(看看歐洲能忍着不賺錢而不賣高科技產品多久)?何況今天進出口貿易額佔中國整體國民經濟的比例已經比以前大為降低。彭斯宣稱要「推回(rollback)中國影響力」,可要推回到什麼程度和什麼狀態呢?關稅貿易戰真的能達到這個目標?美國花了半個世紀與蘇聯進行冷戰,但筆者並不認為美國會有耐性再花個幾十年與中國進行新冷戰,它必須像美式足球和NBA籃球一樣,不僅需要連續不斷入球得分式的戰術性勝利,更要尋求決定性的「技術性擊倒(Knock Out)」,這些美式決戰思維不是且戰且退的關稅貿易戰能夠滿足得了的。那麼決戰點在哪呢?筆者認為,在軍事衝突方面!

  

美或挑起低烈度衝突?

  

第三,低烈度但具震撼性心理效果的軍事衝突,才是最值得憂慮之處。什麼意思呢?回到1999年,美國一枚導彈轟掉了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這就是低烈度但具震撼心理效果的軍事衝突。它不至於變成核大戰,這美國也受不了;也不必一開始就打成英國對阿根廷的馬島戰爭(英國稱福克蘭戰爭)那種具相當規模的局部戰爭。可能開頭是以近日迪凱特號美艦和蘭州號華艦幾乎相撞的形式,然後美國迅速而精確地打擊了某個中方人工島軍事設施,然後看看中國是否作報復式回應。如果回應,常規戰爭隨之而起,連續三任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都曾經直白呼籲或委婉表示要軍事打擊中國,備戰已久,一打起來,發展道路就肯定全然停頓下來;如果不回應,當年南斯拉夫大使館事件,尚未算是網絡時代,對中國社會產生之心理震撼,已經非常巨大,何況在今天這個即時信息無遠弗屆的資訊時代?狂熱的民族主義情緒將瞬間燃起,幾乎不可能不作回應。如果美國輸了這場常規戰爭,只不過是總統、防長下台和幾個將軍撤職而已。但顯然這種低烈度衝突,則完全滿足上述提及的Knock out效果。這才是真正的國運之大博弈!

 

2018年10月9日 (大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