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專業月刊

  來說灌輸者便是灌輸人(鄧飛)

教聯會副主席、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鄧飛

 

通識科課程改革的細節出台,教協認為,「對改革感覺震驚,扼殺多角度思考、正反論證,全部都是用正面字眼,只強調對國家讚美云云。」其實,這些所謂的回應,都是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行禮如儀,例行公事。每當教育部門有任何與課程有關的內容出台,無論是今天的通識改革,還是當年的國民教育,教協的反映都是如此,概括來說,就是只許批判與講授反面,不許提及正面。仿彿衡量一切課程教育的唯一標準,便是有沒有所謂的「批判」。

 

這種「唯批判論」的課程觀,本身就是一種政治灌輸,一種不斷利用各種中學人文學科課程來對學生進行的政治灌輸。一件社會時事,到底有沒有值得批判之處,應該就事論事,而不是先於經驗地(a prior)預設了它就應該受到批判。過去在通識教育科課程實踐當中,這種「唯批判論」十分流行,甚至到了一種自我強迫的地步。例如,幾乎所有應試備考的教學材料,不管是課本教材,還是老師自編教材,都不得不強調所謂的「作答的答案要正面說一些,反面也要說一些」之類。一方面這變成了八股文式的格式,另一方面這變相強迫學生有事沒事都要挖出一些所謂反面內容來批判一下。問題是,從常理都知道,如果你對一件事情沒有一個比較全面客觀的認識,你就根本談不上去批判!

 

任何有價值的評論,乃至批判,都應該且只應該建立在對所評之事有較為全面而客觀的認識基礎上。任何有價值的評論,不可能建基於對所評之事一知半解,甚至毫無認識的基礎上!舊的通識教育科課程,其最大問題:恰恰是沒有強調客觀認識的重要性和基礎性,恰恰是沒有提供足夠的知識點和內容框架,從而讓老師和學生在學與教的過程中,能夠有效地先建立起對所評時事的較為全面而客觀的認識,而是一下子就跳上又是評論、又是批判的層面,然後用考試來迫使學生必須一步登天,必須直接評論,必須帶着所謂「批判」去評論諸如香港政治社會運動、立法會拉布、特首選舉與政黨背景、國企民企、中國產業結構變化、城鄉差異、國家軟實力發展等等大政策議題!注意,筆者不是隨口舉例,這些都是歷年通識科考試的題目!而且很多都是必答題!

 

別說批判評論,光是看見這些議題,已經令人望而生畏,因為光是要客觀認識,已經是非常吃力,何況很多都是現在進行式,仍然日新月異變化之中,要全面認識,更加困難。同時每個議題都涉及非常龐雜的各種政治、經濟、法律、社會學專業知識與概念,不是說一句Common Sense便可輕輕帶過,而視專業知識如無物!為什麼教學需要課本﹖是因為課本經過課程專家們把各種上游的知識,轉變為適合不同年級學習程度與需要的下游教材,從而能夠讓中小學普及教育的學生能學其所能學,而不至於揠苗助長。

 

通識科一句說不需要課本,那麼前線老師便不得不土法煉鋼,把上述高深時事議題,在非常短的備課時間限制下,迅速轉變為學生能夠明白的筆記教材內容,老師們可以依據的信息來源,就是各大媒體和網絡。媒體是日日鮮的零碎報道,何況必然保護立場,網絡更是真偽難辨。如此質量的備課信息來源,如此緊迫的備課時間壓力,如此宏大的社會時事議題,如何能做到讓學生全面客觀地認識所評之事!既然不能,何以能做到真正有價值的評論與批判。

 

但考試要求你必須去評論,必須帶着批判去評論,那為了應考,就不得不把宏大議題、巨量信息轉變為即食麵,連帶各種批判評論的觀點,也必須轉變為即食麵,讓學生迅速瀏覽,迅速入腦。所謂的獨立思考與評論,更多只是不知不覺間記憶、吸收了許多既定的觀點看法。尤其在反對派牢牢掌握媒體網絡話語權的大背景下,這些觀點看法乃至政治文宣口號,自然更多來自反對派。老師不一定想洗腦學生,但在教學和應考壓力下,不得不迅速讓學生記下若干觀點看法,特別是氾濫成災的反對派文宣觀點,包括所謂的「違法達義」。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更何況,事實證明真的存在少數想把自己政治觀點灌輸給學生的人,即便是少數,但一個都嫌多。這樣的課程要求和考試設計,讓不想灌輸的人,不得不灌輸,或者不自覺地灌輸﹔讓很想灌輸的人,可以得心應手地灌輸!

 

2021年2月4日 (橙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