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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辯論宗師】鄧飛︰中大是氣宗,港大是劍宗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鄧飛,1995年加入中大辯論隊。那個年代,中大辯論隊和港大辯論隊,平分學界辯論賽的天下。

鄧飛接受「辯論宗師」節目訪問時憶述,當時辯論界為雙方封號︰「中大有個特點,就是拼命的搜集很多資料,而港大的即時反應、語言技巧則很強。所以我們比喻為華山派,自己(中大)屬於氣宗,一股腦兒去加強自己的氣功;對方(港大)則為劍宗,招式很多。」


「華山論劍」最難分難解的一年,是1997年大專辯論賽。老對手再於時代廣場決戰,結果竟是罕見的平手。到現時為止,這仍是唯一一次出現雙冠軍的大專辯論賽。

 

鄧飛1995年加入中大辯論隊,曾奪大專辯論賽                      鄧飛的強項是歸納總結,所以擔當是永恆的結辯

最佳辯論員,是「長勝將軍」

時光荏苒,香港大專辯論賽今年已是30週年,多年來人才輩出,要數30載風雲人物,不能不提「不敗將軍」,現任職將軍澳香島中學副校長的鄧飛。曾獲得1996年度大專辯論賽最佳辯論員殊榮的鄧飛,這天細訴當年辯論界「華山論劍」,同時慶幸自己當年參加辯論隊,對現今從事教育大有幫助。


驀然回首,鄧飛談起參與大學辯論隊的「那些年」。「我是1995年至1997年中大的粵語辯論隊,當了兩年的辯論員。」但原來當初他是沒有參加辯論隊的打算。「不是我想參加辯論隊。我的整個中學生涯都沒有參加辯論比賽,對這東西完全沒有概念,只是讀上大學,大學辯論隊的成員游說我與他們一起參加。」到底是哪位伯樂獨具慧眼,邀請鄧飛加入辯論隊?「其實有很多人,幾乎所有辯論隊的舊成員都有跟我提及,很多都已忘記是誰,包括往後的師傅蕭少滔先生都有跟我談及,所以便加入了。」


這是通識的年代,學生要訓練多角度思考,思辯能力提升,但鄧飛的那些年,學界辯論只集中於大專界。「中學來說,除了某名校有自己的辯論比賽以外,甚麼盃、甚麼辯論比賽,其實在中學界未算流行。所以,整個社會的焦點集中在大專盃,尤其是香港電台的大專盃,因為所有大學都有參與。競爭相當激烈,大家都很看重那個獎盃,絕不是志在參與,而是志在『攞盃』!」也許只有勝利當前,才會產生如此熱烈的火花。「當年每間大學都很厲害,每間都有厲害的『重炮手』。當然有時焦點會聚焦在中大和港大身上,很幸運,好幾年的大專盃總決賽都是中大和港大在爭持,所以傳媒甚至社會的焦點都會集中在這兩間大學身上。」


若想勝出辯論,就要一絲不苟,好像比賽時誰先誰後,辯論隊都很有計劃,故此安排鄧飛作結辯,作為重要殺著。「他們覺得我有個特點,知道我歸納總結的能力相對較強。尤其當前面兩位副辯與對方打到亂七八糟的時候,我能夠抽離出來,總結雙方講過的話,不會捲入之前的混戰。可能別人看上我有這個特點,就成為了永恆的結辯。」


有鄧飛守著尾門,所屬的中大辯論隊,無往而不利。鄧飛亦榮登「最佳辯論員」寶座。「不是我誇口,而是我並未輸過任何一場比賽。參與的,我參與過的都從未輸過。但有個小小遺憾,雖然我參與過的比賽都從未輸過,但是每一次比賽都是同一個位置,就是結辯。結辯就是『包尾』的,我未試過主辯、未試過副辯、未試過第二副辯。這是我小小的遺憾。」無敵總是最寂寞,想不到「不敗將軍」鄧飛最感寂寞的,是未能嘗試其他位置。


身經百戰的鄧飛表示,對每場辯論都很難忘,但最難忘的一場,竟是被人指名道姓。「曾試過參加兩大辯論賽,即中大對港大的辯論賽,被某位女辯論員指名道姓要求我回答某條問題。我記得不太清楚,但問題並不難答,只是這個舉動令全場覺得愕然,當時有的起哄、嘈吵,甚至鼓掌的亦有。因為事情很罕見,在辯論的禮儀中很少指名道姓要求某人回答,你可以請對方的主辯作答,亦可請對方的結辯作答,但很少請對方的鄧飛作答,很少指名道姓。」為何被選中點名挑戰?是受到賞識,還是另有內情?「在這靜悄悄說吧。那位辯論員在我們中大的男辯論員眼中是個漂亮的女生,所以當她指名道姓要我回答時,有些中大的男辯論員在起哄。」那麼鄧飛感到高興,抑或有點害怕?「當時覺得很突兀,開心當然開心,但總不能走出去回答時一副奸笑的樣子。」


除了被異性「看上」以外,鄧飛說這場比賽本身已夠難忘,因為題目極其刁鑽。「1996年是台灣第一次直選總統,李登輝當上總統,內地的軍事演習不斷拋導彈過去,不知為何大會想出如此一條辯題,就是『中國大陸應該武力收復台灣』,大概是這樣的意思。」回想那刻,鄧飛還記得當天的感受,從中國人的角度,辯題相當敏感,可說是非常震撼;從辯論員的處境,更覺得非常難打,「你覺得正方應如何說服要以武力進攻台灣?誰知我們很不幸,抽籤馬上抽到正方,支持用武攻台。」只可惜,他們只有一個小時作準備,限時搜集所有資料,建構所有論點論據,然後辯論就開始了。


辯論題目要是違反自己的立場,該怎辦?鄧飛直言,作為一個專業的辯論隊員,他們不去想自己的立場,不管被分派到正方或反方,也要全神貫注去建構自己的立場。但僅僅一小時的時間怎能建構立場?難道真要催眠自己?「沒錯,當然也有小小的花招,就是將『武力』這個字進行解讀。『以武逼和』都可說是武力的,對嗎?對方就以為是真的開火,但『以武逼和』都可說是武力,所以用這個辦法勝出了這場比賽。」鄧飛說當時的那種興奮,連自己都不相信能夠贏得如此精彩。


難以忘懷的,還有鄧飛的最後一場比賽──香港電台1997年的大專盃。這場比賽,鄧飛與中大辯論隊,又再碰上老對手──香港大學。鄧飛如此形容雙方的風格︰「中大有個特點,就是拼命的搜集很多資料,而港大的即時反應、語言技巧則很強。所以有時候我們比喻為華山派,自己屬於氣宗,一股腦兒去加強自己的氣功;對方則為劍宗,招式很多,而大家能用出的招數全都使出。」


「氣宗」與「劍宗」比武,自然難分難解。「我還記得在銅鑼灣時代廣場比賽,題目是甚麼,我的印象並不深刻,反而結果卻很深刻。因為雙方混戰不下,混亂得問我對方能勝出的機會高,還是自己勝出的機會高,我也無法判斷。從未如此的忐忑,因為是最後一場比賽,之後要全力讀書;因為大學的最後一年,所以很緊張……我還記得當時其中的一位評判,前選舉事務處主任大法官,握著我的手說我講得非常之好,當時我以為自己可以勝出,怎料是雙冠軍!」當評判宣佈雙冠軍時,全場皆感愕然,因為辯論賽打成平手是極為罕見之事,到現時為止,這仍是唯一一次出現雙冠軍大專辯論賽。


就是這樣,鄧飛的全勝紀錄告終,但仍伴隨他的,是辯論訓練中建立到的絕技。「一直以來,我都有個習慣,家裡一定要有塊很大的鏡子,我會對著鏡子做一次的預演,不只是一次,我會做很多次的演習。透過鏡子我能夠知道自己的表情、說話的快慢語速,而我發覺自己和自己說話很是過癮,對著鏡子像是對著另一個自己,能夠整理自己的思路,會變得很有條理。」但在家裏對著鏡子說上半天,確實有點嚇人,鄧飛笑稱母親以為他遇上靈異事件。「自己跟自己說話並不恐怖,最恐怖是同著鏡子說話。她很突兀的看著我,雖然她猜到與辯論有關,因為她看過我辯論,但這樣看見仍覺得是突兀之事。」更有趣的是,鄧飛說現在每當與別人有口角之爭,若能夠預先演練的話,他也會對著鏡子預演練習!


辯論隊的快樂時光,可謂填滿了鄧飛的大學生活,「若你問我參加辯論隊有何影響,我會說除辯論隊以外,任何活動我都未參加過,因為實在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時間全被佔據了,包括週會時間。我是崇基學院的,崇基規定要參與一半以上的週會,但出席率之低令我險些到了中大讓我畢業,但崇基不讓我畢業的地步,這真是很大的影響!」然而,那位辯論界的「不敗將軍」未感後悔,更說辯論技巧有助現在的事業上。「始終我從事教育,作為老師口語的表達是否清楚,極具決定性的,這些在辯論中能即時反映出來。而且,現在我任教通識科,屬時事性,所以與辯論亦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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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於3月3日(星期日)晚上九時至十時,FM92.6-94.4香港電台第一台,【辯論宗師】節目內播出。【辯論宗師】是大專辯論賽三十周年特備節目,由香港電台公共事務組製作,旨在提升市民的思辯水平。
 

文字:專題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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