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專業月刊

  網絡世代下的國民教育反思(鄧飛)

教聯會理事、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鄧飛

 

已故英國軍事學家富勒將軍(J.F.C Fuller)有一句名言:「當戰爭的技術已經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之上,而對戰爭的指導(Conduct of War)卻還停留在煉金術的階段。」他的意思是說,人們對新技術威力的認識,總是嚴重滯後於新技術所實際帶來的巨大影響,以至於在指導像戰爭這麼事關重大的事務上,仍保持以新技術尚未出現時的手法來應對。

 

好了,回到筆者的本行和本文的主題──香港的國民教育。香港的巨大社會政治風潮,至今仍未見到有收尾的跡象。有如此多的青少年中學生深度捲入其中,甚至違法而被拘捕,成為這次風潮最令人震驚和痛心的現象。社會上不少觀點認為,教育的缺失,尤其是國民教育的缺失,是造成這種現象的重要原因。這裏的國民教育,是指廣義上的意思,包括對國家發展的認識、對歷史文化的認識,乃至到以認識「一國兩制」和基本法教育為核心的法治教育等等。正因為這些具有品德和價值教育作用的教育內容的嚴重缺位,才造成了今天這種香港青少年仇視國家、仇恨國民和容易走向極端化行為的危機局面。因此,缺什麼就補什麼,加強國民教育的呼聲日漸增加。

 

筆者當然支持要加強這類廣義上的國民教育,但要提醒一點:這是一個網絡科技一日千里的世代,包括國民教育在內的任何教育內容和項目,都不得不面對這個網絡世代的嚴重衝擊和影響。千萬不要出現像富勒將軍所說的那種局面:新技術在快速進步,但指導思想卻停留在前技術時代。同樣道理,當我們教育工作者和社會任何關心教育的有識之士在真實世界、用印刷文本、開講座、帶內地交流考察團等傳統方法,來對青少年進行國民教育之時,無處不在、無遠弗屆、無時中斷和無話不提的網絡虛擬世界卻以更為強而有力的方式在同步影響着青少年的資訊獲取、社交關係、價值觀形成乃至人格塑造。網絡虛擬世界的影響不一定是在抵銷真實世界的教育效果,但威力肯定比之要巨大得多!今天幾乎無人不上網,無人不使用智能通信及資訊工具,但奇怪的是,卻少有人去探討網絡虛擬世界到底對教育尤其是價值品德教育帶來什麼樣的衝擊,仍舊是只關注真實世界的最傳統意義的教育方式。以至於出現了一種各說各話的怪誕局面:

 

教育工作者和關心教育的人士在真實世界循循善誘,青少年人在網絡虛擬世界沉浸其中,甚至被光怪陸離的洗腦環境包圍着而毫無專業教育的介入指導!這樣做國民教育,就算教育的內容再怎麼全面、客觀和充滿正向價值,基本上與青少年的閱讀習慣、接觸資訊習慣和思維習慣是完全脫節的,這又如何能夠產生真正的效果作用?

 

現實與「煉金術思維」的落差

 

十幾年前的青少年,尚且有閱讀大報的習慣。隨着免費報紙的出現,青少年又改為閱讀文字篇幅更短的免費報紙。大約進入2011年之後,智能手機開始普及,加上在web 2.0技術成熟下的網絡社交媒體和新媒體的興起,「動新聞」這類的視頻化新聞和多媒體製作新聞又逐漸取代了免費報紙,成為青少年獲取新聞資訊和觀點立場的最重要來源。然後在大數據算法之下,青少年只要接觸過一次某類網絡媒體觀點的新聞和評論(當然也是多媒體化、視頻化),同類觀點的資訊就源源不斷地自動推送到青少年的眼前。從不熟悉某個議題,到開始認知關於這個議題特定立場的觀點,再到這些觀點逐漸固化為成見、偏見,再到網絡社交媒體朋友圈裏面同溫層式的進一步強化和變成朋輩之間求同拒異的壓力,這是網絡世代青少年價值觀形成和人格塑造的全新心路歷程!

 

更為重要的是,實事求是地說,在這個網絡技術被媒體普及使用的過程中,反對派媒體又是佔盡先機,又是在研發、推廣和使用「動新聞」上至少領先建制和中間媒體好幾年的時間了。換句話說,反對派的價值觀點、意識形態乃至煽動仇恨偏見之類的東西,比非反對派多了幾年時間在廣大青少年之中傳播、推送和固化。為什麼那麼多九七回歸之後出生長大的青少年,照理來說應該有着比上幾代人更多的接受國民教育的機會,為什麼反而莫以名狀地對內地和中國這個國家產生毫無現實經歷基礎的所謂仇恨中國情意結呢?這難道不是因為在推廣國民教育時,出現了富勒將軍所說的那種新技術進步與煉金術思維之間的落差嗎?

 

最後再提醒一點:2014年非法「佔中」,當年參與者主要是使用Facebook作為動員組織和文宣工具。今天由修例引發的風波,參與者則改為使用保密程度更高、動員能力更強的telegram、連登和firechat等媒體通信平台。所使用的網絡技術已經上了一個檔次,但好歹也只是在4G環境下。如果幾年後,5G技術成熟了,那又將會使用什麼樣的更高效、更厲害的網絡工具來影響青少年價值觀,乃至再次動員他們進行所謂的社會運動呢?

 

2019年10月25日(大公報)